一个女人,相貌平平,是在写字楼上班的小职员,身边就是不多的几个朋友,10年来谈论的话题也无非这些;每天的工作被别人安排得满满的,只有在喝咖啡的一
瞬间疑惑做这些事情有何意义。她没有条件,也没有机会遇见想象中的男人,以她听到的,看到的,她认为所谓的爱情,统统是大家臆想出来的故事——当然,她还
是有一个按部就班的男朋友,还在看房子,准备结婚。身边所有的人都反复跟她提到“任命”,既在安慰她,也在告诫自己,其实她很讨厌听到这两个字。她也知
道,这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的生活。她没有能力改变现状,同时,仍然清醒地知道这不是自己想要的。尽管,这样的自觉常常令她赶到窒息。
某天,她去一个大商场,某品牌在中庭推广他们的新产品,他们办了一个摄影展,请来了一些据说是大师的人,做出格调高雅的样子。那天,她拿着一堆宣传品,忘了他们要卖什么,但完全被那些照片吸引。
笔直大道上的石头房子,小小安静,比例优美的罗马式的院子;金色雕塑上停栖的鸽子;沿马路的咖啡馆;橱窗里的摩登男女的影子;广场上新艺术风格的灯柱……
照片里的城市是巴黎。她第一次看到这麽多关于巴黎的图片,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,在那个嘈杂的中庭,她一下忘记了自己在哪里。
此后,她买来很多书,学习关于巴黎的一起,甚至还在墙上贴上来一张巴黎的地图,她报了名,在周末的时间学习法语;在晚上上网看资料和图片的同时,她在bbs里面给了自己一个新的身份——现在,她是巴黎蒙马特边上小马路里开花店的Isabelle。
她白天依旧和过去一样,听领导的话,应对枯燥的本职工作,在电梯间听同事讲八卦和公司里的“阶级斗争”;她时常看窗外,幻想底下正是那条小马路。对面是另一家小小的bistro,大厨是从一个黑黑卷发的男人,门前放了几张红色的藤条桌椅,经常有人过来喝一杯……
无论云淡风清,还是阴雨绸缪,都不会再影响到她的心情了,因为不管什么样的天气,那个小花店里总有故事的。
是的,故事,她每天多了一桩功课,就是编写Isabelle的生活,她今天碰到了什么人,她去了那里……
这些,都是为了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人,他和她在同样的城市,曾经在巴黎工作过三个月,他常常跟她讲他如何怀念那段在巴黎的日子。他还抱怨自己没有好好学
习法语,结果现在还是只能跟她说英语。他觉得对她很不尊敬,可是他又是在很需要一个人和他一起分享对于巴黎的认识,和对巴黎的热爱,所以只好一次次地叨扰
她。
他说:我觉得我的精神故乡在巴黎。
她爱上了这句话。
她以前从来没有想到她等了很久的一个故事,在一个莫名的是将开了头。后来,他们的谈话开始变得伤感,他说很后悔,没有在巴黎认识她,不然一定常常约她喝咖啡。又一次,他给她的邮件里什么都没有写,只用法语写了:我爱巴黎。
她其实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,她认为她没有自作多情。
但是,她拼命地压抑自己停止想入非非,她早知道结果回事怎样。
在接下去的几年里,她维持着和他一周上网聊天一次的关系,她也仍然在读法语,在上课的时候,只要讲到巴黎,法国老师都讶异她对巴黎的认识,同学都猜测她的
工作应该常常可以去巴黎出差,其实他们倒大多是法资公司的背景,以至于他们自己后来有了去公干的机会,甚至会打越洋电话来咨询她,要去那里怎么去;周末有
什么推荐的线路;和法国人打交道应该注意什么。她的确可以给予他们很详细精准的建议,巴黎早就像一个模子一样刻在她的脑子里。
实际上,她却一直没有去成巴黎,第一次办旅游,就被拒签了一次,第二次隔了两年,这当中她结了婚,因为男朋友的房子装修好了。第二次签证下来的时候,她怀孕了。再接下来不久,他跟她说,他要移民去加拿大了,不久即会离开这个城市。
那一天,她去他的公司门口等他,她早知道他在哪里上班了,跟她所在的写字楼不过隔开两条马路,她看到了他,他和他描述的一样,也和她想象的一样,穿着她喜
欢的亚麻布的衬衣。称得上英俊的一个男人。有一个女人,也在门口等他,她挽住了他的手臂,他也朝她微微一笑。那个女人长相与她相比,更是一般,但气质精
干,拎着价值不菲的手袋。她一直看着他们,虽然早就知道他不属于她,但真的看到了,还是觉得伤心。
再再后来,到她真的站在蒙马特高地的时候,已经是5年以后的事情。她把小孩留给爸妈,和丈夫报了一个10天去11个国家的旅行团,因为丈夫觉得这样很合算。
她到巴黎后就时时有热泪盈眶的冲动,这种克制终于在蒙马特功亏一篑,她无法跟旁人解释,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街在泪水里如此模糊不堪,她试图分析心情
激动的原因,来让自己平静下来,她想,也许是因为她终于来了巴黎;她又想,是因为她知道,她永远不属于巴黎,巴黎也不是她的城市……
写到此地,几乎忘记了原来写序的初衷。这是一个我很喜欢的故事。一直以来都相信,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巴黎。——这句话从李安以后就开始变得很俗,但我想说的是巴黎在这里也是一个象征。
每个人小时候心里都有一个梦想,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现实的原因,这个梦想就只能越藏越深,人生演绎到最后,总是无数次的妥协——虽然,妥协的结果大部分并不坏。
所以,我觉得那些还在坚持的人很难得,同理,坚持的最后结果也不一定是好的,如愿以偿这件事情,是何等的难得。
PS:摘抄自《你的萨宾娜 我的卡夫卡》
故事来源:http://blog.sina.com.cn/s/blog_4d8d088b0100a7me.html